早享文学 > 玄幻小说 > 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> 第551章 李朝元
    百喙!

    拳影如暴雨倾盆,又似群鸦振翅,密不透风,层层叠叠,自下而上,自左至右,自前向后,竟在瞬息之间织成一张无形之网——不是以力破力,而是以速破速,以乱制稳,以虚扰实!

    武吉那一记直拳尚未真正轰落,方贵双臂已如活蛇缠藤,十指屈张如喙,指尖微颤,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灰力丝缕,在空中划出细若游丝却锋锐如针的轨迹。那些灰力并非凝实成束,而是被《观楼炼形术》催动至极致后,化作千丝万缕、飘忽不定的“气喙”,每一喙皆含一丝撕裂之意,专攻筋络交汇、气血涌流最湍急之处——正是武吉拳势初发、全身气血奔涌于右臂经脉的刹那空隙!

    “嗯?!”

    武吉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他本以为这末法紫府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弱鸡,可这百喙一出,竟让他右臂小臂外侧的“手少阴心经”微微一滞,仿佛有蚁群钻入皮下,顺着经脉逆冲半寸!那一瞬,他拳势的节奏被硬生生错开一线——不是力量被挡,而是气血运行被扰!

    轰!

    拳锋擦着方贵鼻尖掠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,几缕断发飘散。

    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方贵腰胯一拧,脊柱如弓崩弹,整个人借势侧滑三寸,左脚点地,右膝微抬,膝盖外侧一记沉肘,无声无息撞向武吉肋下“章门穴”。

    这一肘,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。

    武吉仓促收臂格挡,小臂横封,肌肉虬结如铁铸,灰力内敛至极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泽——那是气血与灰力双重淬炼到临界点后,肉身自发凝出的护体罡膜!

    咚!

    一声闷响,如击厚鼓。

    方贵肘尖撞上武吉小臂,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。

    他身形一晃,退了半步,右臂酸麻,指节微震;而武吉虽未后退,却喉头一甜,脚下石面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细纹——章门穴乃五脏六腑之气门户,虽未被直接命中,但肘势所携的震荡之力透过臂骨传入,竟令他体内气血翻涌,心口微窒!

    台下,共工部那位大巫猛地睁大双眼,眼中幽光暴涨:“好眼力!好时机!他竟看得见武吉气血奔涌的‘节点’!”

    犀渠却嗤笑一声:“节点?不过是瞎猫碰死耗子!看他灰力孱弱如烛火,能撑几招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武吉已暴喝一声,声如雷震,震得斗台边缘碎石簌簌滚落。

    “找死!”

    他不再留手,右拳回收,左拳猛然捣出,拳风呼啸如龙吟,拳面皮肤瞬间赤红,蒸腾起淡淡白雾——那是气血沸腾至极,将体内水分尽数逼出体表所化的热气!

    这一拳,比方才更重、更快、更烈!

    方贵却未再退。

    他双足钉地,脊背绷直如剑,双臂交错于胸前,掌心朝外,十指箕张,指尖灰力骤然收敛,反向内塌,形成两枚微旋的灰涡。

    速拳第二式——吞渊!

    灰涡旋转,无声无息,却似黑洞初开,竟将武吉拳锋裹挟而来的狂暴拳压尽数吸入其中!空气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如同沸水遇冰,拳风未至,已先被抽走三分气势。

    武吉只觉自己这一拳如同砸入深潭,力道层层递减,刚猛之势竟被悄然卸去大半!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他惊怒交加,拳势一滞,方贵却已欺身而进!

    不是硬拼,不是闪避,而是贴身!

    方贵左掌如刀,切向武吉咽喉侧方“天鼎穴”,右掌翻转,五指成钩,直扣其右肩井——那里是肩胛骨与锁骨交汇处,筋肉最薄,关节最松,一旦被扣住,整条右臂便如被缚住翅膀的鹰隼,再难展翅!

    武吉反应极快,肩头一耸,斜撞而出,欲以肩峰硬抗方贵手掌。

    方贵指尖却在距其皮肤毫厘之际陡然一偏,掌缘斜削,擦着肩峰掠过,顺势一带——正是速拳第三式“引江”!

    一股柔韧绵长的牵引力自指尖迸发,竟让武吉前冲之势不由自主偏转半尺!

    他右脚踏空,重心微失,方贵左脚已闪电般踹向其右膝外侧“阳陵泉”!

    膝关节最怕外旋受力,一旦被踹中,轻则跪倒,重则韧带撕裂!

    武吉厉吼,右腿强行内旋,小腿肌肉绷紧如铁,硬生生扛下这一脚——

    砰!

    腿骨相撞,发出沉闷钝响。

    方贵脚踝剧震,靴底碎裂,但他脸上毫无痛色,反而唇角微扬。

    因为他看见了——武吉右膝内旋之时,左腰后侧“秩边穴”处,肌肉骤然绷紧,一道细微的灰力波动自皮下闪过,正是他气血运转最吃力、防御最薄弱的一瞬!

    机会!

    方贵左掌倏然变招,自下而上,掌心翻转如托月,五指微屈,灰力在其掌心疯狂压缩,竟凝成一点漆黑如墨、却又隐泛暗金光泽的微小光核——

    这不是寻常灰力凝聚,而是《观楼炼形术》圆满后,以帝江魔纹为引,将自身精血、神念、灰力三者熔炼于一点的“劫火种”!

    此物非攻非守,却最擅破防!

    “破!”

    方贵低喝,掌心光核脱手飞出,无声无息,直射秩边!

    武吉心头警兆狂鸣,本能扭腰欲避,可方贵这一掌早已算准他所有后路——光核离掌即爆!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没有巨响,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涟漪无声扩散。

    涟漪所过之处,空气扭曲,石面泛起蛛网般的裂痕,而武吉左腰后侧那片绷紧的肌肉,竟如被高温烙铁烫过,瞬间焦黑一片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森白骨茬!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

    武吉仰天咆哮,声音竟带上一丝痛楚与暴怒!

    他第一次真正受伤了!

    不是皮外伤,不是淤青,而是皮肉被硬生生蚀穿,筋膜被灼断,连灰力护体罡膜都在那光核爆发的刹那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!

    台下死寂。

    曹国舅猛地睁开眼,手指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犹不自知。

    寿星翁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一瞬,浑浊的老眼里,竟有泪光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方贵……赢了?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方贵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额角青筋跳动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——强行催动劫火种,反噬之力已伤及肺腑。

    而武吉,只是捂着左腰,低头看着那焦黑翻卷的伤口,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脸上再无半分戏谑,唯有冰冷、暴戾、还有一丝……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器,“你不是末法紫府。”

    方贵抹去嘴角血迹,平静道:“我是不是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输了。”

    武吉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狰狞,疯狂,带着一种被蝼蚁咬伤后的羞愤与决绝。

    他猛地撕开兽皮坎肩,露出满是虬结肌肉的上半身,胸腹之间,赫然盘踞着一枚拳头大小、通体赤红、缓缓搏动的“心核”!

    那不是心脏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灰力与气血彻底熔炼后,凝成的伪丹!

    末法时代,紫府修士无法凝聚道果业,但有人另辟蹊径,以肉身为炉,气血为薪,灰力为火,硬生生在体内铸就一颗“灰心”——此物不属正统,却胜似金丹,可焚尽一切侵入之力,亦可爆发出远超境界的毁灭威能!

    “既然你逼我……”武吉一字一顿,声音低沉如地底岩浆翻涌,“那就一起……烧干净吧!”

    他双手按住灰心,猛地向内一压!

    轰——!!!

    赤红色的火焰自他七窍喷出,不是灼热,而是阴冷!仿佛寒冰深处燃起的鬼火,所过之处,空气冻结,石面凝霜,连斗台边缘的灰雾都被硬生生逼退三尺!

    他的肌肉开始膨胀、虬结、泛起金属般的暗红光泽,身高暴涨半尺,双目赤红如血,瞳孔之中,竟有两簇灰焰徐徐燃烧!

    “灰心燃命……”方贵瞳孔收缩,终于变了脸色,“他竟敢自毁根基,强行催动灰心最后一击!”

    这是搏命之术,用毕生修为点燃灰心,换取三息之内焚山煮海之力——代价是灰心崩解,肉身化灰,神魂湮灭,永世不得超生!

    武吉已非人形,而是一尊赤焰缭绕的杀戮魔神!

    他一步踏出,地面龟裂,石屑纷飞。

    方贵转身就跑!

    不是溃逃,而是……游斗!

    他绕着斗台疾驰,速度提升至极限,灰力在周身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灰雾屏障,每踏一步,脚下便有灰力残影炸开,制造出重重幻象——十道、百道、千道身影同时奔逃,真假难辨!

    武吉怒吼,一拳轰向最近的幻影。

    幻影崩散,化作灰烟。

    他又轰向另一道。

    再散。

    方贵的身影早已闪至他身后死角,双掌并拢如刀,灰力压缩至极致,直刺其后颈“风府穴”——那里是灰心能量输送至脑宫的唯一通道!

    武吉悍然转身,右手成爪,五指如钩,竟硬生生抓向方贵手腕!

    方贵手腕一抖,掌刀化指,点向其掌心劳宫穴。

    武吉爪势不变,任由方贵指尖刺入——

    噗!

    指尖没入血肉,却如戳进滚烫铁水,方贵整条手臂瞬间被灼得焦黑!

    但他眼神不变,左手早已蓄势待发,食中二指并拢,灰力凝成一线,狠狠刺向武吉右眼!

    武吉头颅微偏,左眼闭合,右眼圆睁,灰焰暴涨!

    方贵指尖距其眼球仅剩半寸——

    就在此时,武吉右眼瞳孔深处,骤然亮起一点幽暗符文!

    那符文……与方贵眉心竖痕中的暗红火光,一模一样!

    方贵浑身血液瞬间冻结!

    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……血脉共鸣!

    他眉心竖痕猛地一烫,那缕暗红火光不受控制地窜出,在他指尖前方凝成一枚微小火印,与武吉瞳中符文遥遥呼应!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方贵声音干涩,“你是……谁?!”

    武吉赤红的瞳孔里,竟浮现出一丝悲怆笑意:“终于……认出来了么,小弟?”

    小弟?

    方贵脑中轰然炸响!

    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——

    幼时梦中那场大火,焚尽宗门,唯余一人抱着襁褓中的他冲出火海,那人背上,也有这样一枚赤红心核!

    十六岁那年,他偷习禁术,遭反噬濒死,是那人深夜潜入,以自身灰心为引,替他续命三日……

    后来那人失踪,只留下半块染血玉珏,上面刻着两个字:武吉。

    原来……不是仇人。

    是兄长。

    是那个为护他而叛出师门、被追杀至死的……亲哥哥!

    “哥……?”方贵喉头哽咽,指尖颤抖,那枚火印却依旧悬停于武吉眼前,炽热如初。

    武吉眼中的灰焰微微摇曳,似乎想伸手,可手臂已僵硬如铁,灰心燃烧已至尾声,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皮肤寸寸龟裂,赤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却温柔如旧,“小弟,活下去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整个身躯猛地向内塌陷,所有赤焰、灰力、气血尽数坍缩于心核之中——

    轰隆!!!

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叹息,回荡在整个沉渊矿场。

    武吉消失了。

    原地,只余一枚核桃大小、通体漆黑、静静悬浮的灰心残核,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内里却有一丝微弱却倔强的赤芒,缓缓流转。

    方贵呆立原地,左臂焦黑垂落,右手指尖火印黯淡,眉心竖痕灼痛难忍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,伸向那枚残核。

    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“住手!”

    一声厉喝自西边响起!

    白水潭妖巫阵营中,那名面容古朴的大巫猛地站起,手中骨杖重重顿地,地面裂开一道深沟:“此物乃‘焚心种’,乃武吉以命相祭所留,内蕴其毕生执念与灰心本源!若被外力强行炼化,必引动反噬,魂飞魄散!小友,切不可取!”

    方贵的手,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那枚残核,又抬眼望向台下——寿星翁泪流满面,曹国舅神情复杂,方贵死死攥拳,指甲刺入掌心。

    而东边,太乙真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然与震怒!

    “武吉……竟是他?!”金吒失声低呼,“师伯,当年围剿‘焚心宗’时,那叛徒武吉不是……不是早该形神俱灭了吗?!”

    太乙真人死死盯着方贵眉心竖痕,眼中寒光暴涨:“竖痕……火印……焚心宗遗脉!这小子……根本不是末法紫府,他是……他是当年漏网的焚心宗嫡系!”

    他猛地起身,拂袖一挥,一道金光如电射向斗台!

    目标不是方贵,而是那枚残核!

    “给我拿来!”

    方贵瞳孔一缩,身形暴退,右脚蹬地,硬生生将自己推向残核方向!

    他不能让太乙真人得到它!

    哪怕……拼死!

    就在金光即将触碰到残核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嗡!

    残核表面,那丝赤芒骤然暴涨,化作一道血色光幕,将金光硬生生拦在外围!

    光幕之中,浮现一行血字,龙飞凤舞,力透虚空:

    【吾弟,持核寻火,登楼观天。】

    字迹未散,残核“啪”地一声,碎成七瓣,每一瓣都化作一道流火,嗖嗖嗖射向矿场七个不同方向——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上、下、中!

    方贵只来得及抓住其中一瓣,灼热感瞬间焚尽他指尖血肉,却有一段信息,如惊雷炸入脑海:

    【楼在火中,火在心中,心在楼中……】

    他抬头,看向太乙真人。

    后者脸色铁青,拂袖震怒:“追!一瓣都不许放过!”

    金吒等人纷纷腾空而起,化作数道流光,扑向四面八方。

    方贵握紧那枚滚烫的残瓣,指尖血肉焦黑剥落,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骨骼——那是《观楼炼形术》圆满后,骨髓生辉的征兆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身,面向寿星翁团队。

    众人屏息。

    方贵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,却清晰无比:

    “老寿星,这场……我们赢了。”

    寿星翁浑身一颤,老泪纵横,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:“谢……谢小友!谢小友救命之恩!”

    曹国舅深深吸气,拱手长揖:“方某……代所有幸存者,谢过!”

    方贵没应答。

    他低头,看着掌心那枚残瓣,赤芒映照下,他眉心竖痕悄然隐去,只余一道浅浅红痕,仿佛胎记。

    远处,共工部大巫拄杖而立,目光悠远:“楼……要开了。”

    而东边,太乙真人站在云端,衣袍猎猎,眼神阴鸷如毒蛇。

    他望着方贵的背影,一字一句,咬牙切齿:

    “焚心宗……果然还没余孽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次,本座……不会再让你逃了。”

    风过矿场,卷起灰雾。

    方贵缓缓攥紧手掌,那枚残瓣的灼热,正沿着掌纹,一寸寸,烧向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