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看什么呢?”
这时,张怡君的声音从陈泽耳边响起。
她顺着陈泽的视线望去,也看到了阮文这个人。
“嗯,又在看美女?”
“什么叫又?”陈泽纠正道:“我只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...
张怡君指尖发凉,手指刚触到那件避弹衣内甲的硬质边缘,就听见陈泽低笑一声:“别光顾着发呆,扣子在后颈。”
她一怔,迅速转身,耳根滚烫,却见陈泽已从储物空间又取出三把战术手枪、两支折叠式霰弹枪、一把带消音器的HK45,还有一具微型肩扛式火箭筒——外壳上印着大陆酒店的暗纹徽记,枪管却漆黑无光,像一道凝固的夜。
“这……是真货?”她声音微哑。
“比你舅舅教你的老式M1911还真。”陈泽单膝蹲下,拧开一把手枪的套筒,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,“子弹是特制穿甲弹,弹头镀了钨合金,打穿三级防弹玻璃只要一发。火箭筒里装的是温压弹头,没炸药,靠高温高压窒息杀伤,适合清楼。”他顿了顿,抬眼,“你舅舅没教过你,对付人多的活儿,先打灯。”
张怡君喉头一动,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——她蜷在集装箱夹层里,听见舅舅嘶吼着“打灯!打灯!”,然后是刺目的强光、惨叫、金属撕裂声。后来她才知道,那盏被击碎的探照灯,是整场伏击里唯一能让她活下来的破绽。
她默默接过枪,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握把。
陈泽却没再看她,反手从沙发垫下抽出一张折叠地图,铺在茶几上。墨迹未干的铅笔线纵横交错,标着酒店外墙、通风井、消防梯、地下车库出入口,甚至标注了每扇窗玻璃的厚度与承重结构。最醒目的,是酒店对面小楼七层东南角——一个用红圈圈出的房间,旁边批注:幽灵党指挥部,预计五人,主脑代号“恩泽”,疑似首领亲临。
“恩泽?”张怡君瞳孔微缩,“幽灵党首领……亲自来了?”
“恩陈泽。”陈泽纠正,嘴角扯出一丝冷意,“他改名换姓,以为换个发音就能藏住尾巴?我连他去年在马德里嫖娼被敲诈的账单都调出来了。”他指尖点在红圈上,“今晚他们不进来,我就放火;进来,就断骨。你选。”
张怡君没答。她盯着地图上那栋小楼,忽然问:“你早知道他们会来?”
“知道。”陈泽把枪推到她面前,“三天前,他们买通酒店清洁工,在电梯轿厢顶装了微型监听器。我让保洁员把那颗纽扣电池泡了半小时盐水,再塞回去——现在他们听到的,全是酒店背景音:咖啡机蒸汽声、走廊空调风声、还有你昨天洗澡时哼跑调的《千千阙歌》。”
张怡君耳尖猛地烧起来,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。
陈泽却已起身,踱至落地窗前。暮色正沉,窗外伦敦的街灯次第亮起,像撒落一地碎金。他忽然抬手,朝对面小楼七层某扇窗轻轻弹了个响指。
“啪。”
极轻,却像一道无形鞭子抽在空气里。
张怡君下意识抬头——只见对面窗内,一只正欲抬起的手僵在半空,腕表玻璃应声蛛网般龟裂。那人惊愕抬头,目光穿透玻璃直射而来,可陈泽早已侧身,只留一道剪影映在玻璃上,如刀锋劈开黄昏。
“他看见你了!”张怡君失声。
“看见?”陈泽嗤笑,“他看见的只是幻影。”他指尖捻起一粒灰白细沙,摊在掌心,“白沙一族的‘蜃气’,练到家能让人看见三秒前的自己。我借了点他们的边角料,加点真气,够他怀疑人生十分钟。”
张怡君心头一震。她舅舅曾说过,白沙忍术最诡谲处,便是以沙为媒,扰人心神。可眼前这人,竟把敌人的秘术当调料使?
门铃突然响起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陈泽眉峰微挑,张怡君已抄起手枪,枪口稳稳指向门口。
“叮咚——”
第二声。
陈泽却摆摆手:“去开门。是自己人。”
张怡君迟疑一秒,收枪上前。门开一条缝,门外站着酒店服务生模样的青年,手里托盘上放着两杯琥珀色液体,冰块撞着杯壁叮当作响。
“陈先生,您的威士忌,加了三块冰。”青年笑容得体,目光却飞快扫过张怡君握枪的手,“另外,地下室B3区通风管道检修完毕,您要的‘风’已经备好。”
张怡君后颈汗毛竖起——这人说话时喉结不动,声带未震,分明是腹语术!
她猛地回头,陈泽却已端起酒杯,朝她示意:“尝尝。刚蒸馏的麦芽原浆,混了点安哥拉产的野生苦艾草提取物。”
张怡君接过杯子,指尖触到杯壁微烫。她低头啜饮,一股灼热顺着喉咙滑下,却在胸腔炸开清冽香气,仿佛沙漠骤雨洗过的松针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镇定剂。”陈泽晃着酒杯,“等会儿对面放烟花,你心跳不能超过一百二。否则肾上腺素过量,伤口血管会二次破裂。”
张怡君一口酒哽在喉间。
此时,窗外暮色彻底吞没天光。对面小楼七层那扇窗,窗帘缓缓拉上。
陈泽却笑了,把酒杯搁回托盘:“告诉斯奇拉,他选错时间了——今晚风向不对。”
青年垂首应是,退步关门。
张怡君盯着紧闭的房门:“斯奇拉是谁?”
“幽灵党行动组长,左耳缺半片耳廓,十七岁被恩陈泽亲手剁掉的。”陈泽走向主卧,“去换衣服。黑色作战服,贴身款。别问我为什么准备得这么齐——你舅舅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?”
张怡君脚步一顿。
“……永远比敌人多想三步。”她低声答。
“聪明。”陈泽推开门,屋里灯光自动亮起,衣柜门无声滑开,里面挂满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战服,每件肩线处都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——正是大陆酒店徽记的变体。“你舅舅当年接单,从不提前四十八小时知道目标姓名。可他每次都能活着回来,因为他在接单前,已经把雇主祖宗十八代的作息、癖好、床头柜抽屉里放什么药都摸透了。”
张怡君手指抚过衣料,触感如蛇皮般柔韧微凉。她忽然开口:“他最后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陈泽系袖扣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三个月前,他在伊斯坦布尔码头接了个单,目标是土耳其军情局外泄档案的掮客。他查到那人每天凌晨三点十五分,必在港口第七号吊塔下喝一杯加双份糖的土耳其咖啡。”陈泽声音平静,“他蹲守到第三天凌晨,发现那人没出现。咖啡摊老板说,那人昨夜被车撞断腿,住院了。”
张怡君屏住呼吸。
“你舅舅没走。他进了医院,查到病历是假的。真正的掮客,根本没受伤——那杯咖啡,是他留给所有追猎者的路标。”陈泽转身,眸色沉静如古井,“你舅舅拆了病房天花板,从通风管道爬进ICU,结果看见床上躺着的,是个替身。真家伙在隔壁太平间,正用液氮冷冻新运来的军用级神经毒剂。”
张怡君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他杀了替身,追进太平间,却踩中红外绊线。”陈泽走到她面前,抬手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,“毒剂爆炸前零点三秒,他把你舅舅的遗物——一块刻着‘君’字的玉佩,塞进你行李箱夹层。那是他最后传给你的东西。”
张怡君浑身颤抖,却倔强地仰起脸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泽指腹擦过她眼角未落的泪:“因为那块玉佩,现在在我保险柜里。你舅舅临终前,把全部情报链卖给了大陆酒店。包括……拉斐尔·卡罗·金特罗在瓜达拉哈拉郊外的私人机场坐标,以及他每月第三个周四,必乘直升机去墨西哥城‘圣母升天教堂’做弥撒——教堂地窖里,埋着三十吨未加工的可卡因。”
张怡君呼吸骤停。
陈泽却已转身走向阳台:“风来了。”
她冲过去,推开玻璃门。夜风裹挟着潮湿寒意扑面而来,远处天际线忽然掠过数道暗红流光——不是流星,是燃烧的信号弹。
对面小楼七层窗户轰然爆开!
玻璃如雨坠落,紧接着是密集枪声,却古怪地滞涩——子弹撞上某种无形屏障,爆出细碎金芒,像撞上铜墙铁壁的萤火。
“蜃气屏障?”张怡君脱口而出。
“白沙忍术的残次品。”陈泽屈指一弹,一缕青烟自指尖逸出,飘向对面,“真正的蜃气,能让你看见自己站在尸堆里微笑。”
话音未落,对面窗口猛然爆出惨叫!
张怡君死死盯住——只见两名黑衣人踉跄扑出,脸上皮肤竟如蜡油般融化滴落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!他们疯狂抓挠面部,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咯咯声,不到十秒便瘫软在地,抽搐着化作两滩腥臭黑水。
“神经毒剂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你舅舅留的见面礼。”陈泽冷笑,“他把毒剂分子结构,刻在了那块玉佩背面。”
张怡君胃里翻江倒海。
此时,酒店底层骤然火光冲天!
不是爆炸,是整条走廊的消防喷淋系统被高压启动,水流裹挟着荧光粉末喷涌而出,在应急灯下泛出妖异绿光——所经之处,地毯、壁纸、甚至金属门框,瞬间腐蚀出蜂窝状孔洞!
“腐蚀性酸雾?”
“磷酸氟化物,浓度控制在只蚀物不伤人。”陈泽抄起霰弹枪,“走。该收网了。”
张怡君抓起武器追出,却见陈泽已立在楼梯口。他抬脚踹开防火门,门板撞上对面墙壁的刹那,整栋楼灯光骤灭!
唯有应急通道幽绿箭头亮起,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符。
黑暗中,陈泽的声音清晰如刀:“记住,今晚你不是来杀人的。你是来领赏的——大陆酒店悬赏榜,第一名,拉斐尔·卡罗·金特罗的人头,标价八千万美元。而幽灵党,排第二。”
张怡君握枪的手一颤,枪管在黑暗里泛起微光。
她忽然明白了——陈泽从没打算让她当棋子。
他是要把她,锻造成斩断仇敌脖颈的第一把刀。
楼梯间传来沉重脚步声,夹杂着粗喘与金属刮擦声。
陈泽侧身让出半步,将霰弹枪塞进她手中:“枪托抵肩,肘部下沉,别怕后坐力——它震不死你,但能震醒你骨头里沉睡的野兽。”
张怡君咬牙,枪口抬起。
黑暗深处,第一张扭曲的脸终于浮现。
陈泽却在此时低笑:“对了,你刚才那杯酒……其实没加蜂蜜。”
张怡君一愣。
“骗你的。”陈泽嗓音带着笑意,“真镇定剂,我早兑进你浴袍口袋的润肤乳里了。”
她猛地低头,果然闻到熟悉甜香。
而此刻,枪声已如暴雨倾盆。
她扣下扳机。
轰——!
整座楼梯间,霎时被血与火染成猩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