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知道你是真心为海岛的百姓好,也真心帮我,可……我觉得你今天说话有点儿不妥……这算是彻底把市里的人得罪了,往后咱们岛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!”
苏念却笑了:“放心,你的担心是多余的,我倒是觉得,往后的日子更好过了,毕竟,有省长站台,哪个还敢忽视咱们海岛!”
镇长摇头:“你是不了解这个市长,他就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,明着不敢办你,暗地里指不定怎么治你!那人就是个老狐狸!”
苏念语气轻松道:“兵......
顾淮安眼神一凛,脚尖猛地蹬住船舷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船舱。苏念几乎与他同步跃起,左手扣住船篷边缘借力翻进,右手已从腰后抽出一把折叠匕首——那是她今早用空间里特制合金打造的,刃口薄如蝉翼,寒光森然。
船舱内那人正死死攥着方向盘,额头青筋暴起,嘴里骂着脏话,脚下猛踩油门。渔船剧烈震颤,船尾掀起白浪,引擎嘶吼如困兽咆哮。顾淮安一记膝撞顶在他后腰,对方闷哼一声往前扑,额头“咚”地磕在仪表盘上,血顺着眉骨淌下来。他却像疯狗般反手去掏后腰——那里竟藏着一把锈迹斑斑的五四式手枪!
苏念瞳孔骤缩,匕首脱手掷出,精准钉入他持枪手腕的腕骨缝隙。那人惨叫一声,枪甩飞出去,“哐当”砸在铁皮舱壁上。顾淮安趁势压住他脖颈,膝盖抵住脊椎,一手钳住他下颌往侧一拧——咔哒轻响,人便软了下去,再没动静。
船仍在狂奔,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舱门。苏念冲到驾驶台前,手指在老旧仪表盘上飞快扫过,找到油路切断阀,“啪”地拍下。引擎声戛然而止,渔船像被抽掉骨头的巨兽,猛地一顿,惯性推着它歪斜滑行,在海面拖出长长白痕。
顾淮安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从舱底拖出两个麻袋,将昏迷的逃犯塞进去,用帆索捆得严丝合缝。苏念则迅速检查渔船:柴油桶半满,救生衣三件,船底有两处渗水裂缝,但暂时无沉没风险。她蹲下身,指尖划过船舷刻痕——那是渔民用小刀反复刮出的深浅不一的横线,最粗那道旁还刻着“阿海1978”。
“这船是东山渔村老海叔的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昨儿赶海时没回来,村里人说他凌晨就出港了……怕是早被他们劫了。”
顾淮安掀开舱盖往下看,幽暗积水里浮着一只沾泥的布鞋,鞋帮绣着褪色的蓝花。他弯腰捞起,鞋底沾着几片枯叶和一点暗红血迹。“不是老海叔的尺码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这双鞋,比他脚小一号。”
苏念心头一紧:“那老海叔……”
“还在岛上。”顾淮安将鞋塞进自己口袋,目光投向远处海平线,“他们抢船不是为逃命,是为引我们追出岛。你看这航线——直冲公海,但偏离主航道十五度,刻意绕开军区巡逻艇的常规巡弋区。”
苏念立刻明白过来。她快步走到船尾,蹲下身用匕首刮开船尾木板接缝处一层厚厚海藻——底下露出新鲜锯痕,断口毛糙,显然是刚用钢锯截断过某段固定缆绳。再掀开甲板缝隙,赫然看见半截断裂的渔网浮标绳,绳结打得极巧,是东山渔村特有的“回环扣”。
“他们劫船前,先毁了老海叔的渔网。”苏念指尖捻着绳头,“故意留下线索,让我们以为老海叔遇害……实则是在调虎离山。”
顾淮安点头,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:“从劳教所失踪到此刻,十二小时十七分钟。他们一路故布疑阵,专挑密林、溪涧、废弃采石场绕行,连松鼠都替他们‘指路’……这绝非临时起意。”
苏念忽然抬头:“你记得劳教所长说过什么吗?‘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恶徒’——可咱们查过卷宗,这两人案底是七三年的盗窃案,判七年,去年才减刑释放。怎么突然就成了‘背命恶徒’?”
顾淮安眸色一沉:“卷宗被改过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冷意无声漫开。苏念从空间取出一台老式胶片相机——这是她昨日用搪瓷杯换来的战利品,镜头盖上还沾着点鱼鳞。她咔嚓按下快门,拍下船尾锯痕、回环扣、那双小一号的布鞋。胶片在暗袋里自动显影,三张照片浮现:锯痕边缘有细微金属刮擦反光;回环扣内侧嵌着半粒褐色药渣;布鞋内衬缝线处,用黑线绣着一个极小的“陆”字。
“陆?”苏念喃喃,“不是本地姓氏。”
顾淮安接过照片,指腹摩挲着“陆”字针脚:“陆家坳,在西岛背面。十年前整村迁走,只剩一座空祠堂和三口枯井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去年冬,有人在陆家坳旧址挖出过三具尸骨,验不出身份,案子压在省公安没往下发。”
苏念呼吸微滞。她忽然想起今早镇长提起祠堂被冲毁时,刘老三曾啐了口唾沫:“呸!那破祠堂早该塌!供的哪门子祖宗,香灰里都能筛出砒霜来!”
当时只当是牢骚,此刻却像一根冰针扎进耳膜。
“刘老三知道些什么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他骂的不是祠堂,是里面供的东西。”
顾淮安已转身走向船头,解下缆绳抛向岸边礁石:“先回去。老海叔活着,但被他们藏起来了。陆家坳……今晚必须走一趟。”
渔船缓缓靠岸。苏念扶着顾淮安跳上礁石,回头望见那艘劫来的船随波轻晃,船尾“海丰号”三个漆字在夕阳下泛着陈旧油光。她忽然弯腰,从礁石缝里抠出半块碎瓷片——青花缠枝莲纹,底款模糊,但釉色温润,绝非本地窑口所产。她将瓷片收进袖袋,指尖传来微凉触感。
回到镇上已是暮色四合。炊烟从军区食堂烟囱里袅袅升起,混着蒸红薯的甜香。镇民们排着队领饭,刘老三正蹲在墙根啃窝头,见苏念过来,忙把最后一口咽下去,拍拍手站起来:“苏同志!码头填了三处大缺口,明儿就能停小渔船!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瞅见几个穿蓝制服的,鬼鬼祟祟往西边林子溜,像是劳教所的人,但没挂胸牌。”
苏念不动声色:“你盯紧点,别打草惊蛇。”
刘老三搓着耳朵嘿嘿笑:“放心!我让三孙子扮成捡柴的娃,蹲在林子口数蚂蚁呢!”
两人刚走进军区大院,迎面撞上钱峰,他额角带伤,军装左袖撕开一道口子:“旅长!西线两个连汇报,山坳里发现新搭的窝棚,里面有吃剩的罐头盒、半包烟——烟是‘红河’,云南产。但没找着人。”
顾淮安脚步未停:“把窝棚照片拿来,还有烟盒上的指纹拓片。”
钱峰一愣:“您怎么知道有指纹?”
“烟盒折角有汗渍,”苏念接话,“他们慌乱中没擦干净。”
钱峰敬礼跑开。苏念望着他背影,忽道:“钱峰右耳后有颗痣,和劳教所长脖子上的位置一样。”
顾淮安侧眸看她:“你注意到了。”
“不止痣。”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,“他递照片时,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有旧茧——和劳教所长翻卷宗时捏纸的姿势一模一样。”
顾淮安脚步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锋利寒光:“所以,钱峰也是‘那边’的人?”
“不。”苏念摇头,“他右手虎口有常年握枪的老茧,左手指节却比右手指节更粗硬——说明他左手练过某种特殊指法,比如……拆解密码锁,或者,伪造印章。”
两人并肩走入办公室,苏念反手关上门。窗外,最后一缕天光正从玻璃上滑落,映得她眼中星火明灭。
“顾淮安,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淬火的钢,“如果整个劳教所都是假的呢?”
顾淮安拉开抽屉,取出那份被雨水洇湿的劳教所编制名册。纸页边缘焦黄卷曲,仿佛真被海水泡过。他食指划过一行行名字,停在“所长陆振邦”四个字上——墨迹比其他名字略淡,且“陆”字最后一笔,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“陆振邦,”他冷笑,“十年前陆家坳失踪的会计。”
苏念从空间取出那块青花瓷片,放在桌上:“我在礁石缝里捡到的。这种青花料,只有滇南官窑能烧出来。而陆家坳……当年就是滇南押运粮船的中转站。”
窗外忽起一阵风,吹得窗棂轻响。顾淮安起身拉上窗帘,隔绝最后一点天光。黑暗里,他握住苏念的手,掌心滚烫:“宁宁还在空间里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我让她哄着弟弟睡觉。”
顾淮安松了口气,随即从内衣口袋掏出一枚黄铜钥匙——只有小拇指长短,齿痕细密如蛛网。他把它放进苏念手心:“这是劳教所地下档案室的钥匙。原该在陆振邦手里,但他今天没戴。我从他贴身衬衣第三颗纽扣后面撬下来的。”
苏念指尖摩挲着冰凉铜齿:“今晚行动?”
“等月升中天。”顾淮安打开台灯,昏黄光晕下,他拿出一张泛黄地图铺在桌面——竟是手绘的海岛地质剖面图,密密麻麻标注着暗河走向、溶洞坐标、岩层裂隙。“陆家坳底下,有条废弃矿道直通西岛。他们若真要逃,不会走海,会钻地道。”
苏念凑近看,指着一处红圈:“这里标着‘哑泉’,泉水含砷,喝了三天必亡。但旁边这个‘回音壁’……”她指尖点着岩层标记,“声波反射率极高,适合监听。”
顾淮安眼中闪过赞许:“你记得《岭南异物志》里提过?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笑,“书里说,陆家坳人当年就是靠这面石壁,听见十里外马帮铃响,提前埋伏劫货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窗外,第一颗星子悄然浮现在墨蓝天幕。
苏念忽然开口:“顾淮安,你说……如果重建旅游小镇的图纸,真能画出来,是不是也算给这岛一条活路?”
顾淮安抬眸,灯光下他眼底映着她清亮的影子:“当然。只是这条路,得先把拦路的石头搬干净。”
他伸手拂开她额前碎发,声音低沉如海潮:“念念,信我。”
苏念望着他,忽然踮起脚尖,在他唇角轻轻一吻:“信你。但这次……我要跟你一起搬石头。”
顾淮安喉结微动,将她拥入怀中。窗外,海风渐起,卷着咸涩气息叩击窗棂,像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敲打。远处码头方向,传来镇民们夯土筑基的号子声,一声高过一声,浑厚而执拗,仿佛要把这破碎的岛屿,一寸寸重新钉回大地之上。
夜色正浓。而在西岛陆家坳那口枯井深处,铁链拖过青苔的声响,正随着地下水滴答声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清晰地,叩响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