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博这一波整活，确实有点狠了。
哪怕这会儿大半夜的时间，也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。
甚至连国外那边都听说了这件事。
不少国外粉丝还在找办法，到底怎么才能看到陈博的直播。
可是在...
陈博坐在世茂滨江花园的落地窗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。窗外黄浦江的夜色被霓虹切成碎片，倒映在窗上，也映在他瞳孔里——像一块块晃动的、尚未拼合的电路板。
他刚把合同电子版发给塔赞，对方秒回了一个“OK”加三个抱拳表情。这倒是让陈博松了口气。韩国人向来惜字如金，能回得这么利落，说明心态稳了。可就在他退出微信界面的瞬间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是金星宇发来的截图：微博热搜第七，词条叫#陈博不是全华班了#，后面缀着一个猩红的“爆”字。
底下热评第一条是：“CBG改名CBLG？B是Bang的B还是Bitch的B？”配图是塔赞去年在李宁基地门口蹲着吃盒饭的照片，旁边P了一张陈博在EDG夺冠时高举奖杯的旧图，两张脸被强行拼在一起，像某种诡异的阴阳太极。
陈博没点开，直接划掉。他早料到会有这波节奏。真正让他皱眉的，是第二条热评：“笑死，去年EDG全华班冠军是他带的，今年自己搞个韩援打野，是不是怕再拿一次冠军太累啊？”——发帖ID叫“BLG真爱粉”，头像却是RNG的队徽，背景图是2018年MSI决赛现场。
这人懂行，也懂怎么戳人软肋。
陈博起身走到客厅，整层楼刚完成基础装修，地板还没铺完，露出水泥基底，踩上去有种空旷的回响。十来个工人正围着几台崭新的电竞椅调试支架，铝制骨架在射灯下泛着冷光。朱德彰蹲在角落，手里捏着根螺丝刀，正拧紧一把椅子底座的第三颗螺栓。他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，只说：“这椅子气压杆行程不对，回弹慢半秒，打团时候差这半秒，够我漏一个Q。”
陈博蹲下来，顺手抄起他手边的游标卡尺量了量气压杆直径，又摸了摸椅背弧度：“你这手感比厂长当年调键盘还细。”
“废话。”朱德彰终于抬眼，眼角有道浅疤，是去年世界赛输给T1后熬夜复盘留下的，“厂长调的是键盘，我调的是命。你要是真信‘手感’这种玄学，上单早该换人了。”
两人对视三秒，忽然同时笑出声。那笑声在未完工的毛坯空间里撞出回音，惊得天花板上吊着的临时照明灯管嗡嗡轻颤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CBG全员第一次集合。
Leave是第一个到的。他拎着个黑色双肩包，站在电梯口等了七分钟，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不是那种带节奏的、故意加重的军靴踏地声，而是球鞋踩在瓷砖上的轻响，带着点懒散的拖沓感。他没回头，只说：“你迟到了四十七秒。”
陈博从他身边走过，顺手把一罐冰镇乌龙茶塞进他手里：“冰箱里最后一罐。你喝完，我请你吃午饭。”
Leave拧开瓶盖，喉结滚动两下，没接话。但陈博知道，这就算应下了。去年在滔搏，每次训练赛后他俩都去五角场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本帮菜馆，Leave专挑油爆虾，陈博必点糟溜鱼片，两人对着菜单默不作声地划掉重复项，像在签署停战协议。
十点整，牙膏推门进来。他穿了件洗得发灰的蓝衬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腕表表带裂了一道细纹，但表盘擦得锃亮。看见陈博就咧嘴一笑，露出右下角一颗补过的牙：“听说你要让我当替补？那我得先试试你这椅子——”话没说完，人已坐进朱德彰刚调好的那把电竞椅，膝盖微屈，脊柱自然贴合椅背曲线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，“气压杆合格。但椅垫厚度不够，打三十分钟团战屁股会麻。”
陈博点头，掏出手机给金星宇发消息：“把所有椅子垫子换成记忆棉，预算从教练组经费里扣。”
“别。”牙膏摆手，“我刚看了你们财务报表。去年EDG季后赛分红分你手里的钱，够买二十把定制椅，但不够请个靠谱的营养师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Leave腰间隐约凸起的药瓶轮廓，“你这AD最近睡几小时？”
Leave没答，只把乌龙茶罐捏得咔咔响。
下午两点，塔赞到了。他没走正门，是从消防通道楼梯一口气跑上来的，额角沁着汗，运动鞋底沾着三层台阶的灰。见到陈博，他没鞠躬也没握手，只是把背包往地上一撂，拉链拉开一半，露出里面三部不同型号的手机和一张手写的韩文笔记——密密麻麻全是《英雄联盟》版本更新日志，连13.23b补丁里纳尔Q技能冷却时间减少0.05秒这种数据都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“我查了你们过去三个月训练赛录像。”塔赞说话带点生硬的中文腔，每个词都像从冰柜里刚取出来的，“你们打野选盲僧胜率73%，但第三局之后没人敢选。因为对手开始ban你招牌，你就换酒桶——但酒桶你只练了十七天，熟练度只有盲僧的41%。”
陈博没反驳。这数据准得让他后颈发凉。
“所以。”塔赞直起身，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水泥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，“我要你保证：新赛季前二十场，你必须用盲僧打满十八场。如果输一场，我自掏腰包给你补足奖金差额。”
会议室突然安静。朱德彰正在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，牙膏慢慢摘下腕表搁在桌沿，Leave盯着罐底残留的茶渍，像在计算它蒸发需要多少毫秒。
陈博笑了。他起身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马克笔，在中间画了个圆，写上“CBG”三个字母，然后在圆外画了七个箭头，分别指向“中单”“打野”“AD”“辅助”“上单”“教练”“经理”。最后，他在圆心重重画了个叉。
“塔赞。”陈博转身，笔尖抵着自己太阳穴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签你吗？”
塔赞摇头。
“因为你比我更怕输。”陈博说，“怕到要给自己立军令状。而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笔尖在叉号上狠狠一点，“我怕的从来不是输，是输得没道理。”
当晚八点，CBG首场内部训练赛开打。
地图选在召唤师峡谷。蓝色方是陈博、朱德彰、牙膏、Leave、塔赞；红色方是金星宇临时拉来的五名青训队员。BP环节，陈博第一手禁掉盲僧——塔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第二轮，塔赞抢下蔚，陈博锁死辛德拉。第三轮，Leave秒选厄斐琉斯，对面立刻ban掉霞洛组合。第四轮，朱德彰拿下剑姬，牙膏摇摇头，默默选了塞拉斯。
比赛打到二十五分钟，蓝方经济领先一万二，大龙坑前爆发团战。陈博辛德拉闪现EQWR连招秒掉对面ADC，塔赞蔚W闪进场踢飞三人，Leave厄斐琉斯切换至断魄形态收下双杀。镜头切到观战席，牙膏正用指甲掐着掌心，朱德彰把橘子皮拧成一股绳缠在手腕上，金星宇的平板电脑屏幕右下角，实时数据显示“CBG团战胜率97.3%”。
但陈博盯着小地图。红方上单剑姬在高地塔后消失整整三十七秒。他立刻语音喊：“德彰！高地塔左边草丛！”
朱德彰操控剑姬闪现进草，Q技能精准命中——剑姬果然蹲在那里，血量只剩18%。可就在他A出第一刀时，剑姬交出治疗术，血量瞬间抬到32%，反手W格挡掉致命伤害，E技能突刺躲开后续平A，最后残血闪现逃出高地。
“操。”朱德彰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。
陈博没说话。他退出游戏，打开回放，把剑姬那波操作逐帧播放：闪现前0.3秒，她左手小指微微抬起，像在按某个不存在的键位；治疗术释放瞬间，鼠标移动轨迹呈现标准抛物线；闪现脱身时，视角偏移角度恰好避开陈博辛德拉R技能视野范围。
“这人叫周锐。”牙膏忽然开口，手指点着屏幕角落的ID，“去年LPL青训营考核第一名，但体检报告写着他有先天性视神经萎缩，每晚超过六小时高强度训练，右眼视力会下降0.1。”
陈博猛地抬头：“你们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去年想来滔搏试训。”牙膏扯了扯领口，“我看过他病历。医生建议他退役，但他偷偷打了三个月激素针，就为了多撑一轮选拔。”
陈博静了几秒，抓起手机拨通金星宇号码：“把周锐合同发我。底薪翻倍，加保底奖金，再给他配个眼科专家团队——费用从我工资里扣。”
挂电话后，他转向塔赞：“明天加训。凌晨三点集合，练‘盲僧Q技能命中率’。每人三千次，误差超过2像素算失败。”
塔赞点头，从背包里掏出个金属盒，打开——里面整齐码着二十七枚磨损严重的硬币，每枚都刻着不同日期。“这是我在LCK每天训练后扔的硬币。”他说，“从2016年到现在。今天这枚……”他拈起最上面那枚，背面刻着“2023.11.07”，“是李宁解约那天。现在，我把它送给你。”
陈博接过硬币，指尖触到一道新鲜刻痕：不是日期，是个小小的“C”字。
三天后，CBG正式入驻世茂滨江花园。搬家那天暴雨倾盆，工人们扛着设备箱在雨幕中奔跑，像一群沉默的蚁群。陈博站在电梯口，看着朱德彰把最后一箱泡面搬进厨房，忽然问：“你为什么答应来？”
朱德彰撕开一包香辣牛肉面，热水冲下去的瞬间白雾腾起：“去年世界赛，我在后台看见你输掉最后一局，蹲在走廊啃压缩饼干。那时候我就想——这人明明饿得手抖，还能笑着跟工作人员说‘下盘继续’。”他吸了口面，汤水沿着下巴流进衣领，“所以我来这儿，不是帮你赢冠军。是替你看着，别哪天饿晕在训练室。”
陈博没接话。他转身走向主训练室，推开门——塔赞正跪坐在地板上，用卷尺测量两台显示器之间的距离；牙膏趴在桌上手写战术板，字迹密得像蚂蚁爬行；Leave戴着降噪耳机，屏幕上是百份不同英雄的走A路径分析图；朱德彰端着泡面碗倚在门框上，眼睛半眯着，却把每个人的动作都收进余光。
窗外雨势渐歇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夕阳金光斜劈进来，将七个人的影子钉在未铺装的水泥地上，长长短短，紧紧挨着，像一排刚出土的青铜器。
陈博没开灯。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从兜里摸出塔赞送的那枚硬币，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个“C”字。金属边缘早已被磨得温润，像一块被岁月反复擦拭的玉珏。
系统提示在此时无声弹出：
【惩罚②：宿主获得【绝对视野】能力】
【效果：当宿主队伍处于劣势时（经济落后≥5000/人头落后≥3/防御塔落后≥2），视野范围内所有敌方单位将强制暴露0.5秒，且其下一秒内将无法使用位移技能】
【备注：此能力不可主动触发，仅在宿主心跳频率＞120bpm时生效】
陈博垂眸，硬币背面的“C”字在夕照里泛着哑光。他忽然想起世界赛决赛前夜，自己在酒店浴室站了四十分钟，水龙头开着冷水，看镜子里的人——睫毛上挂着水珠，脖颈青筋绷紧，而瞳孔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无声碎裂又重组。
原来所谓“惩罚”，从来不是枷锁。
是熔炉。
是淬火时那一声闷响。
是硬币在掌心越攥越烫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