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享文学 > 穿越小说 > 我在唐朝当神仙 > 第870章 开元天宝一叹间
    白居易愣愣看那雾气,里面闪动着种种景象,他还没来得及惊讶这是什么神仙道法。

    忽地。

    背后像是有一只手推了一把,他脚步踉跄,直直栽了进去。

    另一边,韦少元看着忽然也栽倒进去的便宜徒...

    雪还在下,细密如絮,无声无息地落满升平坊青瓦的檐角、皂荚树虬曲的枝桠、还有院中那口半埋在泥里的旧陶瓮。风从东边来,裹着冻得发硬的云气,吹得灯笼架上几盏纸灯笼微微晃动,光晕在雪地上摇曳不定,像一尾尾游动的鱼。

    江涉走出门时,袍角扫过门槛积雪,留下一道浅浅印痕。他没带伞,也没披斗篷,只将手拢进袖中,缓步往西市方向去。雪落肩头不化,反似被衣料吸了进去,悄无声息。身后院中喧闹声渐远——狐狸崽子们正围着翁兰灶房门口打转,仰着脑袋嗅那炖得咕嘟冒泡的羊肉汤香;耗子精们缩在墙根砖缝里,爪子扒拉着冻土,耳朵竖得笔直,听见江涉脚步远了,才敢悄悄探出鼻尖,又飞快缩回去。

    他走得极慢,却极稳。每一步都踩在雪上,不陷不滑,仿佛雪面之下自有承托之力。路旁几户人家门前悬着褪色的桃符,朱砂字迹已淡,却仍隐隐透出旧年驱祟的余威。江涉路过时并未多看,只在一处坍塌半截的土墙前停了一瞬。墙根下压着半片残破陶片,边缘锋利,映着雪光泛青。他俯身拾起,指尖拂过陶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——那裂痕走势古怪,竟似一道微缩的星轨,自西北起,斜贯东南,末端隐入陶胎深处。

    他将陶片收进袖中,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西市尚未宵禁,但人烟已稀。灯笼昏黄,照得石板路湿漉漉泛光,倒映着飘雪与行人匆匆掠过的影子。江涉穿过两条窄巷,在第三条巷口右转,停在一扇黑漆斑驳的木门前。门楣歪斜,门环锈蚀,门缝里渗出一股陈年药渣混着霉味的气息。他抬手叩门,三下,轻而沉,节奏如更鼓。

    门内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谁?”一声沙哑男音响起,带着浓重的河东口音。

    “江涉。”

    门内传来拖鞋踢踏声,接着是门栓拔开的“咔哒”声。门开了一线,露出一张枯瘦脸庞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左耳垂上挂着一枚铜铃,铃舌早已锈死,再不出声。老者见是江涉,脸上并无惊异,只微微颔首,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江涉跨过门槛,门在他身后合拢,隔绝了风雪。屋内比外面更冷,空气凝滞,仿佛时间在此处也冻住了。四壁空荡,唯有一张胡床、一只矮几、几只陶罐错落摆在角落。墙上挂着一卷泛黄帛书,墨迹洇染,隐约可见“太初历”三字。胡床旁蹲着一只灰毛狸猫,尾巴缠着后腿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缩成两道细线,冷冷盯着江涉。

    老者走到矮几前,掀开一只陶罐盖子,里面盛着半罐清水,水面浮着三枚干瘪的枸杞,沉底处卧着一粒乌黑药丸。他用竹镊夹起药丸,搁在掌心,递向江涉:“你心口疼,不是今日起?”

    江涉未接,只看着那药丸:“陈先生可知,为何我心口疼?”

    老者目光不动:“你替胡公续命,借的是‘地脉回流’之法——以明器为引,以陶俑为契,以寿衣为壳,以七日埋土为劫数。此法本非活人所当用,更非你这具身子所能承。你借的是地气,还的是命格。地气返涌,命格逆冲,心口便如被无形铁索绞紧,一寸寸勒进骨缝里。”

    江涉垂眸,袖中那只陶片边缘硌着掌心,微凉。

    “那陶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为何要选与小东家长相肖似者?”

    老者终于抬眼,目光如刀刮过江涉面颊:“你真不知?”

    江涉不语。

    老者忽而低笑一声,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:“胡公当年救你,不是因你是个‘神仙’。是因你身上有股气——不是仙气,也不是妖气,是‘未定之气’。天地初开时混沌未分的那口元气,散于万物而不凝于形,藏于凡躯而不显于外。你替他续命,用的不是术,是你自己这口气。而小东家……”他指尖点了点陶罐中那枚药丸,“他生辰八字,与你心口那道旧伤同出一源——癸未年冬至子时,生于升平坊南巷井口旁。你当年坠井,是他祖父捞你上来的。那口井底下,有块陨铁。”

    江涉呼吸微滞。

    老者将药丸放回陶罐,盖上盖子:“这药吃不得。吃了,你心口疼会止,可你往后三年,再不能替人续命,亦不能替己续命。你若想活,就得疼着。疼着,才能时时记得——你不是神,是债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窗外忽有风啸,卷起一片雪撞在窗纸上,簌簌作响。那灰毛狸猫猛地立起,颈毛炸开,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噜声。老者脸色骤变,一把抓起胡床上的青铜铃铛,用力摇晃——铃声喑哑,却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盯着江涉,“你不该回来。”

    江涉转身望向窗。

    窗纸本已泛黄破旧,此刻却映出一个模糊人影——不是站在窗外,而是直接映在纸面上,仿佛那人本就附在纸背。人影穿着素白深衣,腰束玉带,发髻整齐,面容却是一片空白,唯有一双眼睛,幽黑如井,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屋内。

    江涉伸手,按在窗纸上。

    指尖触到的不是薄纸,而是冰凉坚硬的玉石质感。那空白面孔忽然张开嘴,无声开合,唇形分明是两个字:

    “还债。”

    江涉五指缓缓收紧,窗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细微裂纹如蛛网蔓延。他指腹之下,那玉石般的触感竟开始渗出血色,一缕暗红顺着裂纹蜿蜒而下,滴在青砖地上,无声无息,却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。

    老者厉喝:“住手!那是‘影契’——你碰它,债就坐实!”

    江涉却未收手。他盯着那血痕,声音平静:“我早该知道。胡公挖坟时,我袖中陶片裂开,就是因它。”

    老者喉结滚动:“你既知是影契,还敢来?”

    “我不来,它便寻小东家。”江涉收回手,窗纸上血痕倏然消失,人影亦淡去,仿佛从未存在。“他昨日摸我袖口,沾了我袖中未散的阴气。影契认主,顺气而追。”

    老者默然良久,忽而长叹:“你替胡公还一次命,便欠下影契一笔债。如今它上门讨,你要怎么还?”

    江涉从袖中取出那枚陶片,放在矮几上。陶片裂痕中,一丝微弱金光悄然流转,如活物般游走。

    “我替他续命,用的是地脉回流。”江涉指尖轻点陶片,“可地脉之下,尚有‘幽壤’。幽壤不属阴阳,不归生死,是万灵未生、万念未起之前,最原始的那一片虚寂。影契虽厉,终究是‘契’,有约则存,无约即散。我要把它,引去幽壤。”

    老者瞳孔骤缩:“幽壤不可触!触之则神散形消,连魂魄都留不下!”

    “我不触。”江涉抬眸,“我引它去。”

    他弯腰,从胡床底下拖出一只蒙尘陶瓮——正是院中那口半埋的旧瓮。瓮身刻着模糊篆文,依稀可辨“镇魄”二字。他揭开瓮盖,里面空空如也,唯有一层薄薄银灰,似香灰,又似骨粉,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江涉将陶片投入瓮中。

    霎时间,瓮内银灰沸腾,如沸水翻涌,却不见热气。灰雾升腾,凝成一线细如毫发的银丝,直直钻入江涉心口——那里,正有一阵剧痛撕扯而来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肉之下穿行。他额角沁出冷汗,却未退半步,任那银丝没入胸膛。

    窗外风雪骤急,整座屋子都在震颤。灰毛狸猫尖叫一声,窜上梁顶,弓背炸毛。老者踉跄后退,扶住墙壁,嘶声道:“你疯了!这是以身为饵!”

    江涉闭目,气息渐沉,仿佛整个人正在缓慢下沉。他心口那阵剧痛非但未减,反而愈演愈烈,却奇异地不再灼烧,而是变成一种冰冷的、沉甸甸的坠感——就像坠入一口无底古井,井壁滑腻,布满青苔,寒气刺骨,而井底,正有一团混沌的、无声旋转的幽暗,在等待他沉落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院中传来一声清越狐鸣。

    紧接着,是翁兰的怒喝:“谁准你们偷我的灶灰?!”

    江涉豁然睁眼。

    心口剧痛依旧,但那银丝已断,瓮中银灰复归平静。他低头看去,陶片静静躺在灰底,裂痕中金光尽敛,唯余一道幽深缝隙,仿佛刚刚吞下了一整个黑夜。

    他推开屋门。

    风雪扑面,却不再刺骨。院中景象令他微怔——几只狐狸崽子正围在灶房门口,爪子扒拉着翁兰刚撒在地上的灶灰。那灰呈灰白色,颗粒粗粝,混着几星未燃尽的松脂。而那几只耗子精,竟也蹲在灰圈外围,小爪子小心翼翼拨弄着灰粒,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。

    翁兰叉腰站在廊下,手里拎着烧火棍,脸上怒意未消,却见江涉归来,眉头一松:“你回来得正好。这几个小畜生,非说灶灰里有‘地脉味儿’,非要舔一口尝尝。”

    江涉走近,蹲下身。

    狐狸崽子们立刻围拢过来,湿漉漉的鼻尖凑近他手背,轻轻嗅着。其中一只白毛小狐,仰起头,嘴里含着一小撮灶灰,含糊不清地叫:“阿……阿……”

    江涉心头微动,抬手抚过它头顶软毛。

    就在这刹那,他心口那沉坠之感,竟随小狐的呼吸节奏,微微起伏了一下——仿佛那口幽暗古井,第一次,有了回响。

    远处,升平坊西角,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檐角,在风雪中轻轻晃动。庙门半掩,门缝里,一截素白深衣下摆,无声隐没。

    雪,还在下。

    江涉站起身,拍去袍上雪屑。他望向灶房方向,翁兰正往锅里添水,蒸汽氤氲,模糊了她清瘦的侧影。院中狐狸崽子们已放弃灶灰,转而追逐一只误闯进来的雪雀,翅膀扑棱棱拍打,抖落细碎雪晶。耗子精们蹲在墙根,仰头观看,小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,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——若细看,那线条走向,竟与江涉袖中陶片上的裂痕,隐隐呼应。

    他慢慢走回院中,脚步踏在雪上,无声无痕。

    心口依旧疼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,他不再觉得是铁索绞紧。

    倒像是,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里,轻轻叩了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