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享文学 > 其他小说 > 分手六年,贺律师又沦陷了 > 第428章 入室抢劫般的亲情
    祁伽延现在一个人,还能想什么,不就是“小时候妈妈不要我”、“长大了妈妈把我当提款机”之类的扎心事吗?

    不行,不能留他一个人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他这个时候,就得人多转移注意力。

    温念初立刻给姚晨朗打了电话,今天周日,姚晨朗还在家里睡大觉,接起她的电话时,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。

    “喂,青柠,你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?”

    “早?现在都已经快十二点了大哥。”

    “哦,我昨天熬了夜,凌晨才睡。”姚晨朗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......

    高鹏飞没等到回答,也不恼,只笑着拍了拍祁伽延肩膀:“行吧,你不表态,我当你是默认可以追——反正你又不追她,总不能霸着不让人靠近吧?”

    祁伽延没应声,喉结却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目光仍停在温念初身上——她正半蹲着,指尖沾了点碘伏,轻轻按压女子伤口边缘试探出血情况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停驻的蝶。那女子疼得咬唇,温念初便低声道:“忍一忍,马上就好了。”声音不高,却稳,像山涧流过青石的水,不疾不徐,却自有力量。

    女子朋友感激地连声道谢,温念初摇摇头:“没事,包扎好了,但建议下山后去医院拍个片,看看有没有软组织挫伤或者韧带拉伤。”

    “青柠你学医的?”杜阳凑近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,”她把纱布和绷带收进包里,顺手拧紧碘伏瓶盖,“我读研时参与过野外救援系统开发,后来给几个登山协会做过应急培训,所以对基础创伤处理还算熟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装备这么全!”裴钰啧了一声,“你这哪是来爬山,是来带队出任务的。”

    温念初笑了笑,没接话,只低头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泥灰。她刚站起来,小腿肌肉猛地一抽,整个人晃了一下,下意识扶住身旁一棵松树才没栽下去。

    祁伽延一步跨上前,伸手虚托在她肘侧,并未真正触碰,却恰好承住她失衡的力道。

    温念初偏头看他,呼吸微促,额角沁出薄汗,发丝贴在颊边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山雾散开后第一缕透下来的光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祁伽延收回手,指节在身侧微蜷,嗓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别硬撑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没再逞强,默默调整呼吸,重新握紧登山杖,继续跟上队伍。这一次,她没再刻意拉开距离,也没再躲着他的视线,只是安静地走着,偶尔抬眼看看前路,又悄悄掠过他挺直的背影。

    云蔚山中段之后,山路陡然收窄,一侧是嶙峋山壁,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风从谷底卷上来,带着湿冷的苔藓与腐叶气息。几人放慢速度,彼此间隔拉得更开,高鹏飞打头,沈致远断后,温念初落在中间偏后,而祁伽延……不知何时已悄然移至她身侧。

    他步伐沉稳,肩线利落,军绿色冲锋衣衬得肩背宽阔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,腕骨分明。他左手始终垂在身侧,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指腹——这是他情绪微澜时的习惯动作,温念初无意间注意过两次,一次是她递给他咖啡时他迟疑三秒才接,一次是她提起肖雅楠名字时他眉心极轻地一蹙。

    她忽然开口:“你是不是……一直都知道高鹏飞叫我来的?”

    祁伽延脚步未停,只侧眸看了她一眼:“他提前两天就跟我报备了行程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来?”

    “我不来,你一个人爬这座山?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沉,“你连山脚下的游客中心都没去问过今日是否有落石预警。”

    温念初怔住。

    她确实没问。

    她查了海拔、坡度、天气预报,甚至下载了三个不同平台的离线地形图,可唯独漏了这个——云蔚山北麓因连日暴雨,地质监测站今早刚发布二级滑坡风险提示,游客中心入口处贴着醒目的橙色告示,而她绕过正门,从西侧野径直接上了山。

    她脸上微热,下意识想辩解,却见祁伽延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递给她。

    是地质监测站官网打印的最新预警简报,右下角还用黑色签字笔圈出一句话:【北麓第三至第五观景台区间,存在短时性滚石及局部塌方可能,请勿长时间逗留。】

    温念初接过,指尖触到纸页边缘微潮——是他一路揣在胸口内袋里,体温烘得温热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。

    “我路过游客中心,顺手拿了。”他说得平淡,却没提自己提前半小时抵达,只为确认她是否已进山;也没提他站在告示牌前,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四分钟,直到高鹏飞电话打来,说她刚出发。

    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林梢哗哗作响,远处传来沉闷雷声,云层不知何时已压低,灰白相间的云絮沉沉翻涌,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

    “要下雨了。”杜阳抬头看天,“而且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快走!前面有个废弃护林站,能避雨!”高鹏飞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一行人加紧步伐,温念初却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她弯腰解开鞋带,脱下右脚登山鞋,袜子卷到脚踝,露出脚踝内侧一道三四厘米长的新鲜擦伤——是刚才被灌木勾倒时蹭的,边缘渗着血丝,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

    祁伽延立刻蹲下身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处理。”她伸手去拿包。

    “你够不到。”他声音很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坐下。”

    温念初迟疑两秒,依言坐在旁边一块半埋于土的青石上。祁伽延从自己包里取出便携急救盒,打开,里面分格整齐:棉片、酒精棉、小瓶碘伏、无菌敷料、弹性绷带……比她包里的还精简,却每样都用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他拧开碘伏,浸湿棉片,动作极轻地擦拭伤口周围。温念初屏住呼吸,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浓密,安静,像覆着一层薄雪的松针。他手指骨节修长,指腹有薄茧,擦过皮肤时带着微粗粝的触感,却奇异地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“疼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不疼。”她说完,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比上次你替我拆石膏时轻多了。”

    祁伽延手一顿。

    那是六年前的事。

    她手腕骨折住院,他陪床三天,最后一天拆石膏,她疼得攥他袖子,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。他记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掉下来,像只倔强的小兽。

    那时他想,怎么有人疼成这样,还能笑出来。

    如今她脚踝红肿,他手下动作更轻,换棉片时指腹无意蹭过她脚背,温念初脚趾微微蜷起,像被烫到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他贴上一片透气敷料,缠上弹性绷带,松紧适中,“别碰水,下山后让医生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穿回鞋,系好鞋带,抬眼时撞进他瞳孔深处——那里没有回避,没有疏离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灼热的专注。

    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不是雷声。

    是石头滚落的声音。

    紧接着第二声,第三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急,夹杂着碎石撞击岩壁的刺耳刮擦。

    “快跑!塌方!”沈致远吼道。

    众人本能转身往回撤,可刚起步,前方山路骤然腾起大片烟尘,碎石如子弹般迸射而出,砸在两侧山壁上噼啪作响。一块脸盆大的石头轰然砸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,震得地面嗡鸣,碎屑飞溅。

    温念初被一股大力拽向右侧,后背重重抵上山壁,鼻尖擦过祁伽延颈侧,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一点汗意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她的柑橘洗发水气息——不知何时沾染上的。

    他手臂横在她身前,将她整个圈在安全距离内,脊背绷成一道紧实的弧线,挡下飞溅的碎石。

    “别抬头。”他声音沉稳,贴着她耳畔响起,“闭眼。”

    她听话地闭上眼,睫毛轻颤,心跳声在耳边轰鸣,盖过了山崩地裂的嘈杂。

    三秒后,震动停止。

    烟尘缓缓沉降。

    祁伽延松开手臂,第一时间查看她额头、后颈、肩膀:“有没有被砸到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她摇头,声音有点哑,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抹了把额角擦破的血痕,血珠混着灰土,衬得脸色更冷,“但路断了。”

    前方三十米内,山路已被塌方掩埋大半,乱石堆叠,断木横陈,仅余一条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,且上方岩壁仍在簌簌掉渣,极不稳定。

    “绕路?”裴钰试探。

    “东侧是绝壁,西侧野径昨晚刚被冲毁,”祁伽延迅速扫视四周,目光锁住右侧山腰,“护林站还在,但必须横穿这片松林——从这里斜切上去,绕过塌方点,再折返。”

    “可松林里信号全无,指南针也容易受磁场干扰。”杜阳皱眉。

    “我带了卫星定位仪。”祁伽延拍了下背包外侧凸起的金属块,“而且——”他看向温念初,“她包里有户外定位通讯器,双频段,抗干扰。”

    温念初点头:“我调好了,能连上北斗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走。”高鹏飞当机立断,“致远、钰哥垫后,青柠走中间,伽延领头,我和杜阳前后策应。”

    队伍重新整编,这次祁伽延没再让她走在中间。

    他走在最前,温念初紧跟其后,两人之间只隔半步距离。松林幽深,枝桠低垂,地面铺满厚积的松针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光线昏暗,唯有卫星定位仪屏幕泛着微蓝冷光,映在他下颌线上。

    温念初看着他宽厚的肩背,忽然说:“其实那天在你家火锅局之后,我就查了你所有公开资料。”

    祁伽延脚步未停,只低声问:“查到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执行过十七次边境紧急搜救任务,其中三次是在极端天气下完成的;你拒绝过两次提干机会,理由是‘飞行一线更需要我’;你母亲是儿科医生,父亲是退伍老兵,家里老宅在西南山区,二十年没翻修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还查到,你每年清明,都会独自去烈士陵园,在一座没有名字的空碑前站二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祁伽延终于停下。

    他转身,眸色沉如深潭:“谁告诉你的?”

    “没人告诉我。”她仰起脸,目光坦荡,“我翻遍了你能查到的所有新闻报道、单位公示、校友访谈,一点点拼出来的。就像拼一幅缺角的拼图——有些碎片找不到,但我相信,它本来就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林间寂静,唯有风过松针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祁伽延凝视她许久,喉结滚动,最终只低声道:“……别再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有些事,”他声音极轻,却像钉入岩缝的楔子,“不是查得到的。”

    温念初望着他,忽然笑了:“可我已经查到了最要紧的一件。”

    他眉峰微蹙。

    “你心里有座空碑。”她静静道,“而我想知道,上面该刻什么名字。”

    祁伽延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就在此刻,头顶松枝猛地一震,一只受惊的松鼠窜过,带落几颗松果,“咚咚”砸在两人之间的松针堆上。

    远处,第一滴雨终于落下,砸在温念初手背上,凉而重。

    祁伽延没再说话,只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
    温念初看着那只手,骨节分明,指腹有茧,曾经替她拆过石膏,擦过伤口,也曾在六年前某个雪夜,隔着医院走廊的玻璃窗,久久凝望她输液的手背。

    她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五指收拢,将她的手完全裹住,掌心温热,力道沉稳,像握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物。

    雨势渐密,敲打林叶如鼓点。

    他们牵着手,穿过幽暗松林,走向护林站微弱的光——

    而身后那条被碎石掩埋的旧路,正被雨水冲刷,渐渐模糊了来时的痕迹。